流魇不解语

∞紫橙,非典型段子手。
惊心动魄,泰然自若。

【巍澜衍生】无涯(沈巍x裴文德)

沈巍x裴文德,瞎写系列






1. 


沈巍死也没有想到,竟是那人先找上了他。 


千年前,鬼面以身为引破了大封,那人身化镇魂灯镇压鬼族,元神被神农洗成凡人送进轮回,由此世间再无大荒山圣,只剩一个肉体凡胎的镇魂令主,在轮回里辗转,守着镇魂令。 


沈巍还记得自己跪在神农面前求他的时候,神农对自己说了什么,若是再与他纠缠,凡胎必会被鬼族吸干精气致死,“你不能让他脱离痛苦,又陷入另一桩痛苦之中吧。” 神农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笑意,沈巍知道那并不和善,他是笑自己舍弃尊严也只能换得一个与那人永世不得相见的下场,亦是笑那人死前荒唐把上古神筋交给一个本应除之而后快的鬼王,但沈巍不在意,他已不是鬼王,拿了斩魂刀,也必定要有斩魂使的样子,去七情除六欲,那人在世时的端正清明他一样不差的照着学。 


不见又何妨,反正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一生必然会顺畅得多。 


所以他只是远远看着,看着婴儿变成少年再慢慢变作他熟悉的模样,音容笑貌在耳边,在眼前,他权当盲聋,裹紧衣袍,步履匆匆离去。 那人生前以身献灯,功过相抵,福泽不减,这福泽伴着他转世重生,所以不论如何,每一世的他都算是过得舒坦顺畅,或是中了进士,或是成了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又或是经商有为,亦或是只有几亩地却也年年丰收,舍去魂魄重入轮回的转世缓和期,辗转几世竟已千年。 


沈巍只是看着,守着,见他寒窗苦读,见他金榜题名,见他洞房花烛,见他儿孙满堂,再见他安然逝去,再重新进入一个啼哭的小身体中。 


有时候他会想,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但又何其漫长,短暂到转瞬即逝,又漫长到不住回味。 他做过鬼,做过神,唯独没有做过人。 这种奇妙的生物身上流淌着鲜红的血,有喜怒,有哀乐,有情欲,他若也是人多好,可伴他左右,为他研墨,为他备好赶考的书籍,陪他千金良宵。 


沈巍阖眸苦笑,定神把自己叫醒,何时才能断了这无望的痴念,与他从此陌路?他早已不如往昔,身上扛着十万大川,担着他留下的担子,却总是忍不住贪心的再看上那人一眼,他知道这便是神与鬼天性的不同,鬼族由污秽之物所生,欲望是原罪,不可除。 


除不了,便只能克制,可正在他准备不再寻找那人转世为何人时,对方居然自己找上来了。




2. 


《密印楞言咒》 


那和尚说里面记载的都是降妖除魔之法,裴文德也万万没有想到,咒文也有咒文的规矩,若有外物干扰,除魔咒也会变成召魔咒。 


手指尖的伤口还未愈合,裴文德忍不住敛起眉望着凭空出现的人。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黑袍男人,脸上戴着怪异的面具,身周黑色烟雾久绕不散,手中执一长刀,刀柄权杖般落在地上,方才扑出来那只攻击裴白二人的凶猛狼妖此时已经身首异处,脑袋滚到来人脚边便不动了。 


裴文德和白青青途经这片竹林,这狼妖借着黑雾遮掩突然扑出来,惊扰了马,前踢一蹶将两人摔下马背,裴文德一个翻身落地拔出刀,指尖却被错杂的竹枝刺破,不小心按在了那本书的扉页,霎时风卷残云,天相大变,还未反应过来,突然出现了这个男人,手起刀落,狼妖立刻就没了生气。 


对方也不说话,裴文德便也不轻举妄动,刀回鞘但手仍搁在刀柄上,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是自己的血召唤出来的,但是是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身上没有妖气,也必定不是凡人,那鬼雾倒像是鬼族,只是这人周身的气场庄正,身份着实难测。 


他眼睛死死顶着对方面具下的眼睛,率先打破沉默,沉声道,“来者何人?” 


“令主召我过来,倒还先问起我是谁来了。” 


那人声音很轻,却足够具有威慑力,白青青躲在裴文德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是妖族,自然是知道来者何人,就算看不清人,但总认得那柄天下万物无不可斩的斩魂刀。 


裴文德仍不肯松口,“擅自惊扰是我不对,但还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又为何会被召唤?” 


“斩魂使。”白青青轻声道。 


“什么?”裴文德皱眉,片刻心中一惊,望向腰间的令牌。 


镇魂令有些轻微的波动。 


斩魂使的名字他还是听过的,算是个上仙,三界见他都要敬他几分,也难怪白青青见了那个男人连呼吸都轻了。 


他听过上古传说,斩魂使镇守后土大封,保护荒山之上的所有活物,这里面包括人类,亦包括妖族。 


裴文德又忍不住看了斩魂使一眼,方才拔刀相见确实不妥,但说实在的,这个身份也着实尴尬,他既护人又护妖,缉妖司则逢妖必除,对方算是敌还是友这还待商榷,这阵营未定,自己怎么好还跟人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说话。 


倒是斩魂使先看出了裴文德的尴尬,主动开口,“令主不必拘谨,我虽奉命护妖族,但也不能干扰人界秩序,令主该除的,也还请不必心慈手软。” 


不知道是不是白青青的错觉,她总觉得斩魂使说完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身上不觉多生了些寒意,无奈手被缚妖索束着无法逃脱,只有低头避开那刀子一样的目光。 


裴文德并手作揖,“谢大人救命之恩。” 


斩魂使仍站在原地,只微颔首,“令主客气了。” 


语气平静里透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也难怪白青青一直吓得直抖,但是裴文德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惧怕他,虽然带着面具看不清脸,即使所立之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霜,但是裴文德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突兀的开口,“大人,我们见过吗?” 


斩魂使身子不为人察觉的轻轻一颤,但很快回复了平静,“不曾。” 


“是吗?”裴文德不知为何居然平白生出些遗憾,又做了个揖以示冒犯,“裴某冒犯了。”


“无妨,我也是应召而来,那本书上被施了奇咒,特殊之人的血有应召之用,但是下次召过来是什么东西也难以预测,还望令主不要再以身试险。” 


裴文德点头,“大人所言极是。” 


斩魂使微微欠身,长刀一点地,空中破开一道深不可测的罅隙,他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3. 


沈巍其实没有去别的地方,那不过是个障眼法,真身早就隐去形状悄悄跟回二人栖身的草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狼妖扑上来的一瞬间他义无反顾的扑到裴文德身前,毫不犹豫一刀斩下,他分明已经看了他那么多年,即使明白在轮回里必然有生老病死,就算他死了,也还会在下一个轮回再次出现,死亡根本也不意味着结束。 


所以他以为这次自己也会平静的做一个清白的旁观者,却在对方真的遭遇生命威胁的时候还是挺身而去,黑袍下居然难得冒了一身冷汗。 


自己果然还是没有修到一定境界,自己还是不忍心真的看他就这样在眼前死去。 


草棚外裴文德仍是点着火读着书,白青青跟出来坐在他对面。 


沈巍不自觉皱了皱眉。 


“你出来做什么?”裴文德瞥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挪回书上。 


白青青无奈举了举手上的缚妖索示意自己被绑着睡不着,抿唇展眸望向男人,“反正这个季节我们也不睡觉的,要不我陪你坐坐?” 


“你最好别说话,当心我撕烂你的嘴。”裴文德冷声道。 


沈巍知道他一定是被嘱咐过了,妖族擅长引诱人类与自己亲近从而获取精气能源,他们虽然自以为生活在后土大封之上,其实也不愿意认真修道成仙,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获取短暂的能量,耗尽了再去寻下一个目标。 


沈巍不屑,如此这般与鬼族又有何不同?这蛇妖已经成了鲛,再修上些年头也是能化渡成仙的主,这才半途就耐不住了。 


白青青不畏裴文德刻意拉开的距离,她知道裴文德感兴趣的是什么,便故意卖个关子,“你既不愿意听刚才那位斩魂使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了。” 


“说。”裴文德果真上了钩,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了些。 


“哎呀,我忘记了,我答应你不能说话的。”白青青故作懊恼的捂住嘴,眼眸里却尽是笑意。 


该死的蛇妖,沈巍眼色越发凄厉,一想到裴文德身体里的元神还是那个人他便容忍不得有外人这样待他,成何体统,那不是勾引是什么。 


“事先说好,这些事情都是听族里长辈说的,”白青青说,“那位斩魂使,是幽冥里生出的双生鬼王,也是初代的鬼族。” 


她慢条斯理的说着,裴文德听得认真,或许真是族里见证过千年前事变的人传下来的,与事实并未有太多差距,但这也只是外人看来的一点皮毛,昆仑为何把筋骨抽出来送给小龟王,又为何赐他神格,这其中的原因,谁也不知道。 


昏暗火光中,女子温柔笑着,仿佛自己不是被绑住的人质,而只是裴文德同行的伴侣,或是不经意,她转向裴文德正对面方向的树下,扬起唇笑了笑。 


沈巍正在树下。 


人类察觉不到鬼族存在,但是妖族十分敏感,就算沈巍隐了身形,他身上来自幽冥深处的气息却是无论如何不被察觉的。沈巍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而为之,但是肯定算准了自己不敢现身,无法回应。 


他知道缘由,却无计可施。 


裴文德动心了。





4. 


月光皎皎,裴文德倚着墙翻动书页。 


执着乃世间苦痛之源,放下方见法海茫茫。 


他的执着也不过斩尽世间妖物,给母亲报仇,从八岁饮下妖血开始就不曾有其他杂念,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指尖摩挲过那行字,鬼使神差的多用了力气,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擦过粗糙的纸页霎时黑雾笼罩,身边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他轻笑,“你来了。” 


斩魂使不语,似乎有些愠意,“令主若是再这样不听劝告,下次……” 


“哪还有下次,”裴文德突然轻声笑了,“你这样说,还不是来了?” 


恍惚之间,沈巍似乎看见千年之前,成片桃花林中,那人一身青衫,乌丝垂地,笑着对他说,你还不是来了。 


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沈巍往后靠了靠,抵住墙,缓缓开口,“令主,人妖殊途。那东西与你不同,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裴文德不语,良久才开口,“我心有执念,除此之外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沈巍攥紧了手,“若真是这样,令主也不会找上我。” 


“大人,执念究竟是何物?” 


“心有难全之事,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心有难舍之人,一旦惦念就是永远。” 


何尝又不是在说他自己,沈巍嘴角扯起一起讥讽的笑,“你找我来就是聊这个的?令主,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去寻得答案的好,旁人也爱莫能助。” 


裴文德低下头,合起手里的书,“此书记载尽是佛家咒文,我看完每一条,不存在召唤术,且这本书和外族相克,只要靠近都会被灼伤,这也是你一直不敢离我更近的原因吧?我还听说上古山圣昆仑庇护妖族,斩魂使大人继他之位守护后土大封也应庇护妖族,可你遇见那狼妖手起刀落,片刻不留情,岂不是有背守护之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巍已经感觉到脖子一抹冰凉,裴文德的刀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寸步不离跟着我?” 


在靠近裴文德的瞬间,沈巍突然有些恍惚,一些混乱的时间线像走马灯在脑子里跑来跑去,邓林之阴,光明路4号,龙城大学,大神木,特别调查处……缉妖司! 


沈巍骤然睁开眼睛,他还在芥子里!还没有出去!


且这一个芥子经历时间之久让自己都有些恍惚了,细想应该是能发现差别,他从未以斩魂使的身份出现在对方面前,这一世是他经历过的,他记得裴文德把镇魂令扔进了火炉,自己削发断了红尘,而他绝对不应该记得故事里有斩魂使的存在。 


是谁,篡改了故事? 


他不自觉望向墙角已经中了自己昏迷法术的白青青,心里暗暗有了答案。 


裴文德如果在这里和自己发生冲突,原来芥子的时间线会全部被篡改,自己很有可能就无法离开这个芥子世界,得赶快找到和现实时间重合的那个点,可到底是什么? 


放下执着……执念! 


沈巍反手夺去裴文德的刀扔到一边,对上他瞠目结舌的视线,“你真想知道我为何跟着你?不惜杀了那妖族也要救你?” 


裴文德被对方突然爆发的气场震慑到,反应过来已经被抵在墙上,对方呼吸急促了,整个人压上来让裴文德难以动弹,唇上落下狠狠的一个吻,叫一直身处缉妖司中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裴文德方寸大乱,张嘴想喊出声却恰被沈巍钻进空隙,更加猛烈纠缠着。 


“所有伤了你的,不管是什么都不配苟活,”沈巍声音比平时放得低,听上去竟有些恶狠狠的,“神鬼妖魔,都不许碰你,你不是问我什么是执念吗?”


“你,”他沉声道,“我的执念便是你,难全之事是你,难舍之人是你。” 


话音刚落,周遭世界就开始扭曲,芥子世界开始崩塌,蓦地就碎散开了。 


沈巍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记得那一世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对方呱呱坠地,在母亲呵护下长大,也看着他在母亲死后毅然饮下妖血加入缉妖司,也看着他爱上白青青,在白青青灰飞烟灭后选择舍弃执念,皈依佛门,亦看见他看着百年后西湖畔的白蛇青蛇和书生,心中难以抑制的痛苦。 


但沈巍无能为力。 


这是个芥子世界,并不真实,所以他才敢迈出禁区,去吻他,触碰他,去告诉他,你并非一个人在承受痛苦。 


眼前由暗到明,划过光怪陆离的影子,沈巍睁开眼睛,眼中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场景。 


手心被人暖暖的攥着,赵云澜拽着他在街上穿梭。 “先别管了,沈巍,回家再说!”


沈巍扶了扶眼镜,忽然笑了。



他已经不必再独自赴那无涯苦海了。



沈巍加快步子跟上对方,应声道,“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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