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魇不解语

∞紫橙,非典型段子手。
惊心动魄,泰然自若。

【二人花】秋风画扇

*灵感来自阴阳师狸猫的传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题记



1.

小镇上来了个卖酒的女子。

体态丰腴却曼妙,粗布衣服也遮不住姣好的身姿,眉眼如画,但也不矫揉造作,温和得很,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眼眸弯成三日月,红润脸颊上两个酒窝里像是盈满自家酿的好酒,眼角一颗泪痣和唇底的痣又添几分娇媚。

酒不醉人,人也醉人啊。人们小声议论着,这么好的姑娘,凭空出现,莫不是狐变的吧。

话传到女子耳里,向来不爱生气的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小声嘟囔起来,别把我和那种坏家伙相提并论呀.....

人们只是笑,看这姑娘行为本分,生性善良,眉目间还带着三分憨实,怕也不是狐一类狡猾的家伙,当玩笑话说笑罢了。大家都愿意去女子那里买酒,热情好客的女子总是为人们把酒壶打得满满当当的,若是悠闲着,也能坐下听女子讲上几个笑话。

有好奇者问起女子家世出身,她总是笑笑摇头。

姑娘到这偏僻的地方卖酒,莫不是在寻什么人?有伶俐者提起。

女子只是笑,再给他斟上一碗酒。

您肯听我说个故事吗,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她说。

下面的故事,就是从这个女子那里听说的。



2.

大仓发现这只狸猫的时候,才刚刚日上三竿,他每天这样早起上山砍柴,已经是第20个年头了。

自他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村子里了,村里的人见了他都避开他,说是靠近他会遭受灾祸。

从人们的议论中,大仓也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受待见,他不是本地人,是被一场大洪水冲到这里来的,听说那时的他还很小,已经奄奄一息,村里人好心救了他并把他带进村子让他最少有口饭吃。只是天灾不减,自他进村开始的那一天,村里便大旱十年,没有下过一滴雨。

所以才因为揣测自己是旱魃的化身而不愿接近自己吗。大仓在这样的想法里长大,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反正也无依无靠,反正无论如何都是孤身一人。

反正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失去了。

他能自己干活的时候,就从寄养的人家里搬出来,自己在山后找了一片空地搭起小茅屋,每天上山砍树,背下山劈成柴火送到村里只剩老人的人家,换一些零钱和吃的用的,也算安静自在。

这只狸猫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有的平静。

他刚走进自家后院就听见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再往后变成香甜的呼噜声。

是贼?大仓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慢慢向声源地靠近,一片黑色阴影的笼罩下,竟然是一只狸猫。

大仓松了一口气放下斧子。狸猫睡得挺沉,有人接近也丝毫未察觉,摊开软乎乎毛茸茸的身子,在阴凉处肆意晒着肚皮,爪子抓着一只破斗笠,身边摆着几个水壶。

大仓蹲下来,一瞬间浓烈的酒气钻进鼻孔,他连忙捂住口鼻,皱起好看的眉,“好臭!”

原来是个酒鬼,醉倒在这里了,嘛.....?

大仓头疼的看着狸猫,这只狸猫体型比以前见到的大上不少,比起大,其实是胖了很多,自己一个人可没法把它抬到山上扔掉呀.....

酒壶和斗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没准是从哪里偷来的吧,大仓实在想不到真的会有给狸猫喝酒的人类,这么说来是个坏家伙呢。

正想着,狸猫翻了个身子,不料后背摁上坚硬的陶瓷酒壶,被狠狠的硌了个正着。狸猫吃痛的叫起来,睁眼爬起来和大仓大眼瞪小眼。

见到人还不跑?大仓再怎么迟钝也觉得奇怪了。狸猫抖抖毛上的灰,举起酒壶冲着大仓甜甜一笑,“喝一杯嘛——?”

喝啥啊?!狸猫说话了,它刚刚说话了对吧?还邀请自己喝酒了?哈?大仓一时错乱,目瞪口呆也说不出话,他指指狸猫,“你?”又指指自己,“我?”

狸猫抬起爪子指指大仓,“你?”,又指着自己,“我?”

吐字清晰,没错,不是错觉,这狸猫成精了啊!

大仓举起了斧头指着狸猫,“你,你,不许动!再动我,砍你!”

狸猫歪着头若有所思,蹦蹦跳跳爬起来,抓过身边的小树叉也指着大仓,一字一句重复, “你,你,不许动,再动我,砍你~”

大仓给气急了,小孩子似的闹脾气,恨恨得跺脚,“你别学我说话!混蛋狸猫!”

狸猫脸上扬起愉快的笑容,若有若无泛着点红晕,高兴的跟着学,“你别学我说话~混蛋狸猫~”

输给这家伙了,大仓自暴自弃的瘫坐在地上,盘算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麻烦鬼。他从小听村里老人说了,狸猫精是恶作剧和骗人的行家,要是被骗了自己会懊悔一生的。

他正发着呆,身边的狸猫见人没动静了,挺着肥胖的身体直立起来,从一边捡起两个小杯子,又走回来塞上一个在大仓手里,给他斟上酒。

做什么?大仓有点诧异。

这次狸猫没有再跟着学说话,它小心的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一碰大仓的,抬头眯着眼睛笑得一脸灿烂,“喝酒!”



3.

狸猫就这么在大仓家住下来了。

说是住下也只是狸猫单方面赖着不走,大仓尝试跟它讲道理,但是总在把狸猫赶出家门的第二天早晨看见狸猫在自己床边醒来,脸上挂着一直没变过的欠扁笑容。

真让人火大,大仓想。

久了他也懒得赶了,不就是多做一份饭嘛,大仓自暴自弃的好好把这只狸猫养起来了。他发现狸猫的学习能力很强,说的话复述一遍就能记住,慢慢的对话中,狸猫竟然能像常人一样和大仓交流了。

“所以你是从哪里来的?”大仓坐在院子里剥着早上刚摘回来的豆子,狸猫就趴在他脚边也把豆子抓起来一点点掰开,满不在乎的回答,“不记得了,啊,不过大概是因为以前那里的人被我的树叶法术骗了然后把我赶出来了吧!诶嘿!”

“完全不是该高兴的时候啊,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狸猫听了仔细想了想,又把脑袋埋进豆子里,“大家都这么说,可是大家都不觉得很有趣吗?我觉得我的树叶很有趣呀,为什么没有人理解呢?”

“比如?”大仓挑眉。

狸猫一听就来了劲,吃力的爬起来摘下一片叶子,爪子紧紧攥着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叶子就变成一堆白银。

“哇!”大仓惊讶的接过白银,沉甸甸的,摸上去也和普通白银没什么差别,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这么厉害啊?”

狸猫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我法力不够嘛,这些也只是幻象,只有你能看到这样的白银,其他人看到的还是树叶。以前很多人不听我说完就拿银子去集市,结果,你懂嘛.....”

“被揍了!”大仓抢着回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长期一个人压抑的生活终于被这个契机解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狸猫见他笑了也跟着傻笑起来,挥舞着小爪子指着大仓,“你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大仓抹去笑得太厉害流出来的眼泪,“才不是因为你呢!是我太久没笑,停不下来了!”

狸猫赶快又摘了片叶子,念动咒语,一瞬间动物姿态尽散,一个青年男子立于眼前,英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角泪痣和唇下的痣令人过目不忘。

大仓眨了眨眼睛,刚想出口称赞待人转身一看,笑得更大声。看起来挺华丽的衣服里平白无故鼓起一大块,狸猫的大尾巴就那么从衣摆露出来。

男子嘟起嘴巴摸摸尾巴,又砰砰砰拍了好几下尾巴才消失,不料下一秒脑袋上又钻出两个毛乎乎的耳朵来。

大仓差点滚到地上。

男子没辙了,像做错事一样小心翼翼看着大仓,“我法术很差劲嘛,最多也只有这种程度呀......”

大仓舒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变成人之后感觉更强烈,他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喂,狸猫,你有名字吗?”

“名字?没有哦?”男子失落的摇摇头,突然一拍手,喜笑颜开凑过去亲亲热热的搂住大仓的肩膀,“你帮我取一个呀!”

“我?”大仓就这么给他搂着,还真的认真考虑起来,他想起对方狸猫姿态那圆滚滚的样子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叫まる吧!”

“まる?まる,まる.....”男子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念着,眉开眼笑的点头,“那我以后就叫まる了!我有名字了!”

看着对方高兴的表情,大仓忍不住莞尔,“像笨蛋一样呀你。”

被赐名まる的男子也不介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大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哦大仓。”

“嗯?”像是触及了心底的痂,大仓立刻收敛了些,“我,很久没笑过了,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笑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逗你笑好不好?反正也没什么人觉得我的笑话和法术好笑呀!”

“真的,那你变个女人给我看看,要大胸的那种!”

“诶——太难了嘛!”



4.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仓每天还是老样子上山下山,只是身边多了一只会法术的狸猫。まる有时候变成人形帮大仓砍柴,不过大多撑不过半天就恢复原型,晚上两个人就坐在村里的神庙后的空地里趁着月光喝上几杯小酒。まる有一个永远也倒不完酒的酒壶,他喜欢抓着酒壶窝在大仓身边边谈笑边喝酒。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持续到永远就好了。狸猫这么想,大仓也这么想。

已经进入秋天了,大仓望着渐圆的月亮叹了口气,脸颊三颗摆成倒三角的三颗痣这会映着皎洁的月光倒有点悲伤。

まる伸手在大仓眼前晃了晃,“想家了?”他对于人类的传统还是知道一点点,望月思亲,是人的常情,他自己没有可以思念的亲人,不过大仓大概有的吧?

大仓苦笑着摇头,“没有家,在我记忆里也没有和亲人在一起的印象。”

他和まる说起从村里老人那里听来的话,关于自己和洪水一起被冲来,关于自己的到来造成的大旱,用着像在说别人事情一样的冷静语调,まる忍不住捂住他的嘴,“别,别说了,好悲伤嘛!所以大仓才一直一个人?”

大仓只是笑,今天的月色浓了些,酒也浓了,大仓眼睛也有点发红,大约是真的醉了,まる半抱起他想把人带回家休息,大仓却握住他的手,轻轻抚上脸颊,呓语一般轻声道,“まる,如果你是女人就好了。”

是说我如果会变成女人就好了嘛?那时候的まる尚不能理解大仓话里的意思,夜色渐浓,再不回去路会难走,从这里到大仓家虽然近可是要走过一片小树林呢。

秋风萧瑟,まる缩了缩脖子,变成人形没有体毛防寒,还真是会觉得冷,他想了想干脆把大仓抱进神庙里御寒,明天再回去也可以嘛。

走过祭坛的时候,还没法收起的大尾巴轻轻一扫触到了已经相当微弱的蜡烛,烛身咔嚓一下断了,烛芯慢慢滚到地下,点燃了破旧的窗帘,火焰一下子活过来,火舌一瞬间舔上三尺高,一瞬间半间神庙被大火吞入肚中。

糟了闯祸了!まる懊悔不已,只是也顾不上那么多抱着大仓拼命冲出神庙,往山上跑去。秋风烈,火焰起,大火又蔓延到附近的枯树林,像是无法控住的巨龙咆哮着往更低处的村庄靠近。

大仓在まる怀里沉沉睡着。



5.

夜晚的一场大火吞没了大半个村庄,烧毁了人们的家园,愤怒的人们把茅头指向大仓。

“一定是那个家伙!火起的神庙离他家最近了!”

“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我就说他是妖怪!洪,旱,火,还有什么祸害他不会做的!”

“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

面对人们的声讨,大仓依然保持沉默,辩解显得太无力,他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走了哦まる。”

没人回答。

不在吗?

他这才觉得不对,匆忙跑到后院找,庙的废墟后面,平日自己砍柴小憩的木桩也看过了,哪里都不见狸猫的身影。

当他身心俱疲的回到家的时候,门前摆了一张纸,旁边放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酒壶。

大仓展开纸,“人生若只如相见......”

这是他第一句教会まる的诗,一笔一划写给狸猫看,狸猫嫌难学完一半就没了兴致,嚷嚷着要喝酒。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有什么打湿了纸,染开一片透明的花。

“字真难看........”

亏我教了你那么久,说好要每天给我讲笑话,结果还是个骗子,留下这么张破纸就跑了。

别让我再看见你,一生都不要。

大仓捂住脸无声的哭了。

隐去身形的狸猫站在他身后,却没有能上前拥住对方的勇气。

都是我的错呀,是我引起大火,还害你被赶出来,我已经没脸再见你了。

对不起,不能再给你讲笑话了,可能没有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不幸。

狸猫红着眼睛看着大仓揉烂了那张纸,快步离开了村子。

他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头。



6.

女子讲到这里就不再继续说,无论问她多少次她也不愿继续讲,人们有些扫兴,又温过一次酒就各自散了。

まる收了酒摊,准备回酒窖休息。他把酒壶送给大仓之后就没有了能解闷的东西,索性寻了偏远镇子上一间酒窖学着酿酒。因为遍尝各地名酒,他对酒味道的把握令人惊叹,况且模样还是个英俊小伙,酒窖老板对这个徒弟十分满意,出师那天透露出愿意把酒窖过继给まる的愿望,却被拒绝了。

“您若是真要送我什么,就送我一个酒壶吧,”まる不好意思挠挠头,“没有这个,我还挺不方便的嘿嘿......”

长时间和人类接触,现在まる已经能自然的运用人形,不论男女老少都能轻松驾驭。

所以他选择变作那曼妙女郎,到集市上卖酒,集市人多口杂,应该能再多打探一些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脚步声接近小小的酒摊,まる慌忙捏了嗓扮作女声回头应接,“这位小哥我已经要........”

清秀眉眼,瘦削脸庞,只是脸颊上三枚倒三角的痣仍旧显眼。男子在摊前停步,把腰间悬着的酒壶用力扣在桌子上。他穿着看上去还挺华贵的衣服,全然一副少爷作派。

“已经要什么,你先把你欠我那一辈子的笑话,讲完再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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